新活水 54：阿媽，你好 A-Má Rocks

開場白：她們不一樣

 

我與我的外婆和奶奶都不親近，談不上彼此看不順眼，她們也完全不是戲劇化的壞長輩，記憶中也有可愛的相處片段，只是不知為何，始終沒有產生如藤繫樹如根纏土的情感牽連，當然在家庭聚會裡她們也會勸進加餐，不過好像比較接近下意識的待客之道，她們也並不像傳統敘事那樣以廚藝與撫育見長，也沒有從大後方運輸物資似地從她們的家提走大包小包的記憶——多年來所有人都住在方圓幾公里之內，常買的東西愛好的店都差不多——然而這大概也不是真正的關鍵。

 

例如我對我奶奶（或者，也可能是我奶奶對我）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這樣子的：大概我小學一年級吧，她開一個玩笑：「你長大以後奶奶跟你住。」我想了一想，答：「住對面好不好？我買兩間門對門的房子，一個你住一個我自己住。」（是的那年代的小孩子通常還覺得買兩間房子並非不可想像之事）一旁所有的

大人都笑了，奶奶說：「你跟我當鄰居嗎？」我說：「不是鄰居啊，是一間你住一間我住。」三十年後奶奶於睡夢中高壽離世，直到她走之前，每次見我還是似笑非笑地說：「我的鄰居來了！」

 

如今年近半百（！）的我再回頭看，那些內心戲當然很明白，甚至旁邊大人們笑聲裡各有春秋也很明白，那是一個有標準答案而且謎底就攤在眼前的場景，當下我其實知道該回答什麼最好最簡單，不過決定說出來的不是那個答案而是真心話，我想她當然有點失望，恐怕也有一點點難過，她大概並不理解一個小孩子怎麼會長大後想要一個人住，也不理解我對他人擅自安排我未來生活型態的強烈抵抗——或許我的回答中確實有高懸刀兵勿越雷池的潛意識而她讀到了。然而話說回來，奶奶同樣也不理解，對於一個摩羯座而言，買間房子在自己家對面給你那是多大的浪漫啊！有趣的是我沒聽說她拿這個問題問過其他溫順的孫輩，知道答案的問題就不好玩了，事實上，就算我答「好，奶奶跟我住」，她恐怕也並不是真想如此，對於出生在一九二〇年代且生了兩子三女的老太太而言，晚年若是跟孫女相依為命，恐怕是感覺相當折墮的了。

 

我始終不喜歡那句歌詞：「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」，這當中有一種暴虐，沒有，媽媽們並不一樣，媽媽們根本不應該都一樣，媽媽們也沒有義務必須一樣，因此天下的阿媽也不應該都一樣；而就現實而言，我亦不免懷疑孫子與孫女、內孫與外孫所體會到的阿媽也恐怕不一樣。在暑假與大考季節（也就是每年「回阿媽家」這個題材的大量發生期⋯⋯）我們做了這個主題，嘗試說明阿媽固然是生命角色的一個典型，但她們終究不是也不應該是一種想像的共同體（引本期多位作者的觀察），一如我的外婆與奶奶：她們不一樣，但我對她們並不失望。囿於篇幅在此很難細說更多她們的有趣小事，然而我現在已看得到，被緊緊固定在時代與際遇中的她們，是如何始終有著在鋼筋水泥間仍盡全力活自己的意氣，包括與我的相敬如鄰居也是其中之一，就這一點而言，我欣賞她們，她們不必是「我的阿媽」，而是劉志潔與曹淑華女士。

 

目錄

開場白：她們不一樣001

 

◆封面故事　阿媽，你好 A-Má Rocks◆

 

電動海馬迴の我的安平阿媽／黃子欽 020

 

【阿媽的桌面　Knowing A-Má】

叫阿媽的名／蔡惠名022

從土匪婆到大內一姐：當代文學中跨時代阿媽的演進史／王鈺婷026

離開阿媽，成為另一個阿媽／張晉芬030

 

【阿媽的相簿　Seeing A-Má】

去年夏天阿媽過世了／林冠伶034

從「回阿媽家」，變成「阿媽來我們家」／梁大文038

她也揮了揮手／劉璧慈042

外婆之外的她，有什麼不同的生活？／潘怡帆046

你好，這是我阿媽050

 

【阿媽的客廳　Sitting with A-Má】

她們的肖像，跨越語言與種族／劉錡豫052
不辭祖也很幸福／唐墨056
大考作文裡，想像的阿媽（不）共同體 ／詹佳鑫060

從歷史的刻痕，到她就是她自己
銀幕上的台灣阿媽之路／范情064

「台灣阿媽」回家之路
原生白花蝴蝶蘭，從野外滅絕到重返森林／鄒欣寧 070

 

【阿媽的珠寶盒　Hugging A-Má 】

阿媽的魔法！那些愛用品與人生故事／讀者投稿 076

【阿媽的灶跤　Hanging out with A-Má】

她腦海裡又少了什麼，但不會忘記要接偉偉放學／李奇偉082

從小長大的地方／于小鷺084
紅包的賞味期限／李屏瑤086
阿媽們／張梓鈞088
我的阿媽不是我的阿媽／吳國瑋090
阿婆的細猴嫲 ／查理小姐092

 

◇吞一顆文化膠囊◇

台灣鐵路的文化資產之旅／凌宗魁006

臺東線／林宜潔014

食堂與寢台／王成僖015

阿里山／古庭維016

日月潭／陳敬恆017

 

◇活起來！靈感生活指南◇

【HOW TO】

「我到底看了什麼？」
看不懂，其實沒關係／古羅文君098

【WHAT TO】

我推的粉絲
追星文化中的人類觀察／ASHi 100

【WHERE TO】

老友說不準何時離席
Google Maps也記錄不了的台北邊角／藍嘉俊102

 

◇攝影計畫◇

21世紀台灣文化關鍵字攝影計畫：魔幻時刻／苗嘉澍 105

 

◇漫畫◇

台北找路／泥馬 NIMA 121